wolfskin


呜哇!

没粮号:

  


  


  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新人。


  


  优秀到什么地步呢?优秀到让这个被称为神仙太太的很棒的朋友有些自卑羡慕的地步。


  “她好厉害,好棒!”朋友很落寞,“我…什么时候能像她那样啊。”


  


  先不说别的,你的推荐和肯定,还有这份发现并正视她的优秀,这份坦荡就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了。


  


  产粮难不难?


  不难啊,写文的只要有手机,做视频只需要有电脑,画手只需要纸笔,再加上对cp满满的热爱。


  


  产粮难不难?


  难啊,要想铺垫和叙述方法,要找镜头感一帧一帧的磨,要找结构细化磨色差,要花掉大把私人时间,要查阅一大堆有迹可循的资料。会熬夜,会忘记吃饭,会脱发,会伤身体。


  


  每个圈子都是透明比大触多。


  


  产粮小太太男女都有,熬夜对皮肤不好,久坐对身体不好,从身体方面来说,弊大于利。


  


  而这些,小太太们都知道。


  


  为爱发电为爱产粮,真的是凭一腔热爱撑着。


  


  


  这个太太是神仙吧?


  文字怎么能这么空灵?脑洞怎么这么妙?图画怎么能这么美?镜头感怎么这么棒?MMD动作怎么能这么利落?刻章线条怎么这么干净?排版怎么这么厉害?还能这么操作?


  于是高声大呼:“神仙太太啊!”


  


  最初的最初,我以为“神仙太太”这个词是过度赞誉,后来我打肿了自己的左脸,然后又递上了右脸。


  


  我也嗷嗷叫着别人神仙太太。


  


  我很清楚,太太的能力还不足以封神,但是,你在我的世界里就是神仙啊。


  你用文字,用图画,用视频……


  用你的点龙笔展示你的世界,而被你影响的我,任你进入我自己的世界,看着你排山倒海,腾云驾雾,看自己灰寂的世界被你点缀,楼台高起,星罗密布,万物复苏……(这形容有点羞耻中二,但这是实话)


  


  你让我看那些没看过的景色,听那些我从未听过的歌,于是我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满心崇拜,满是喜爱和感谢。


  


  其实,每一句“神仙太太”都是一句羞于开口的“我爱你。”


  真的,至少我在嗷呜嗷呜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


  


  喊完之后呢?


  不同领域还好些,同个领域情绪简直极端变化,从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再到瓢泼大雨不过一个念头而已:我是垃圾吧?我怎么这么差?没人喜欢我吧?我果然是垃圾吧?还要不要撑下去?


  


  撑啊!为什么不撑?那么那么喜欢这个cp,为什么不撑?


  


  不撑了吧,都没人看,没评论没推荐没有小红心,偶尔几个小红心也不过是礼貌性安慰鼓励吧,我看其他人产的粮就好了。


  


  可还是会不甘心,想一起玩儿啊。


  


  如果你能看到自己神仙太太的动态,你就会发现:咦,神仙太太也有神仙太太,神神仙太太还有神仙太太诶~


  你的烦恼神仙太太也有过,她现在还有哦,在看到特别棒的人以后,她也会很羡慕。想撑下去就闷头直追吧,为了有一天能和她一起玩儿。


  


  


  


  和朋友聊起来,什么才是对你的肯定呢?什么才是动力呢?


  


  评论,点赞,推荐,就算是一大堆:啊啊啊啊啊啊或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能看好几次。


  


  不论哪个圈子领域,每次产粮,不论有没有求评论,其实都有句潜台词: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儿啊。


  你的太太一定暗搓搓在那头儿等着:和我说话吧,和我一起玩儿吧,我们一起吹这个cp啊~


  


  虽然她可能没说过,但她一定喜欢看评论,哪怕只是个表情。


  你们或许会从别人的粮里汲取力量给自己充电,温暖的,柔和的。


  小太太也会给自己充电,会从你留下的痕迹里,评论里面。


  


  


  


  但有些时候,正如你们不知道评论啥内容,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会想:会不会觉得我烦?我的评论是不是很无趣?很尬?T_T


  她也会想:这么回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觉得我不好说话?会不会以为我不喜欢她?〒_〒


  其实双方都很喜欢对方,小心翼翼对待对方:可能你不知道,但我真的好喜欢你哦~你好棒的~
        这样患得患失,被对方轻易影响,很像双向暗恋是不是?


  其实说一大堆,就一个请求:小天使们,你们的肯定非常非常重要,无论是对小透明还是老透明,再优秀的人也需要肯定。在她们自我怀疑,妄自菲薄的时候,你的一个小红心,一句“我喜欢你”能点亮她一个世界,你也是她的神仙啊。


        我一直觉得创作者和小天使们是一种互相支撑互相给予的关系:我给你支持,你给我庇护。一起在这里逃开那些压力和纷扰,寻求片刻安宁。小憩之后,再双双奔赴自己的战场。


  你可能喜欢窥屏,习惯无声支持,不过点个小红心,留个小脚印并不难,试试?


  


  


  最后,我知道你在看,你真的很棒!会羡慕会自卑,只有一个原因:你对自己严格又高要求,这是好事儿哦~


  


  
***  加一句,如果看到你的太太推荐这个了,别怀疑,她是在跟你表白!😘
  
*** 不用特意问,可以转载的,我的荣幸😊
  

11月8日深夜有感

PinkIDo:

为何我不再热衷于文字的创作?我想了很久,今天终于发现是由于恐惧。恐惧之处甚多,不得不分开细说。
一是惧怕我自己空有热情,没有相应的才华。热情不足以支撑我从所谓的创作上获得乐趣,我写给自己看远不及别人看了之后说一句“可以”。所以我时常写日记,我不怕在日记中犯下没有才华的错误。但是一旦要除了我以外的人看到,我便开始优柔寡断,这里如何用词,那里怎样引用,即便知道大多是同学朋友看我的文章,也依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推上一个不应该有的高度而惧怕跌落。才华不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我的思想不够深邃,我的经历不够丰富,而我已经21岁,我17岁时浸染的书卷气息如今已全然褪去,而现实已经不允许我再做理想的打算。我只想能够在文学甚至哲学上走得更远一些,至少到不会被他人耻笑的程度,然而这种程度我恐怕有可能达不到。
二是惧怕我的热情可能消退,成为无趣的人。我大学所学的专业,很大程度上容易造就无趣。即便是看起来有热情的人,他们的热情也不在我所理解的范围内。我从不认为与理科知识打交道会影响一个人在思想方面的追求,但我所认识到的现实就是,在我的专业领域内,不太有人追求个人的有趣。所以我不是很愿意呆在这个领域,太多领域内的人因为生活对其深重依赖而无限夸大自我的作用,我无法理解但又无力摆脱,因为我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个领域会这样。而文学的、思想的东西相较于现实就又太缥缈了,我需要吃饭,但吃到饭的通常都是被现实所喜爱的人,我这样喜爱理想的人只能挨饿。
三是惧怕自己越来越相信命运的固定,懒得去对现实发起冲击。我曾经认为自己是浪漫主义的,是愿意热烈地追求理想世界的。而现在这种自我认定越来越模糊,对于我来说极其痛苦。我13年的诗句是这样的:“风中吟唱着孤独的惬意/我只在这样一个夜里:/大雨浇湿着我/别处的月照着你”,虽然只是一首羞涩的情诗,但我自己觉得它没有别的,只有浪漫。如今我已经写不出这样的句子,这更是无比痛苦的。改造现实被证明是不可行的,难道我只能被迫走上一条我所反感的道路吗?我思考了很久,突然,我意识到自己的反感都有一些消退了,这才是真正使我惧怕的。过去我扬帆远航,搏风击浪,如今风依旧,浪依旧,帆依旧,舟上空无一人,我已登岸,叹双臂无力扯帆,孑然归去。

这三种恐惧,也许需要我再多读一些书才能消解了。从前认真读过一两首海子、一两篇李敖,受用至今。将来若是再多一些波德莱尔、尼采,我这心病可能就不药而愈了。

[Starrison] B-side Blues

老福特是不是和我有仇啊还是咋的,又只能走外链了......就只有那么几个脏字好吗!而且还是特别没有创意(。)的那几个!
写给 @supercarbonate 的点梗,微博上发了,这里再转一下。Starrison微McLennon。

https://shimo.im/docs/yO6KHOPLWZ05l1Pg

这随笔写得我开始挠墙

一颗柠檬多少坑:

周五早上去派拉蒙参观,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好多摄影棚,真的有拍摄的都不让进,只给我们看爆炸特效的示范,烟雾用鼓风机噗噗噗地吹出来,喷的一声火球出来了,又喷的一声塑料做的木材土块到处飞。给我们做演示的是一位银色头发的女士,据介绍说她是派拉蒙唯一的女性特效技师。


然后走进去看塑料搭的实景,这个挺有意思的,五六层高的楼,看起来很结实但是一敲全是空心的。他们搭了伦敦,搭了芝加哥,主管说:我们有全洛杉矶最好的布鲁克林区!太阳大得人眼花,我们像一群鸭子一样傻笑着。


然后是一些技术部门,不说了。我们去吃午饭时都奄奄一息,他们的员工食堂挺贵的,但是纪念品商店出乎意料地物美价廉。我买了一个维托科里昂的funko娃娃。他居然还抱着那只猫。


在灯光库房里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灯。从房间这头到那头,地面到天花板,全是灯脑袋。我们学校平时用的钨丝灯型号叫joker,这里的基本型号叫baby,比它大的叫Junior 8grade之类的。我当时没想到不久后就会和它发生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回家已经四点了,在床上躺了一小时,我跳起来去一个三年级生的片场做搬运。他们是本科三年级,不过我才学电影七周,所以我对待我的岗位比悟空对菩提老祖还虔诚。但事实上,诚心没有什么卵用。我基本在帮倒忙。详情就不说了,九个小时后,凌晨两点,我身上满是狗尿,雨水和泥浆,在洛杉矶风雨交加的街道上看守一个十米高的灯架,灯架是一节节搭上去的,遮光板在阵风里发出可怕的咯吱声,夹着的绿色滤色纸噼里啪啦作响,沉重的灯脑袋摇摇欲坠——那就是一个baby灯。


我心想f**k,它砸下来怎么办,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自从我来到洛杉矶,这还是它第一次下雨,三年级们一定也懵了:一个一年三百二十天阳光普照的城市,偏偏在你拍毕业作品的时候狂风暴雨,想想吧,这什么狗屎运。这是一个电影学生们最喜欢的鬼故事,家庭主妇服用了过多致幻药物,在幻觉中误杀了自己的丈夫。第二天我会在走廊上遇到画着割喉妆的男演员,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剧情。在我提到的这个时间,正演到女演员醺醺然地嗑药,现场录同期声,二十个人鸦雀无声,等着她清脆地摇药瓶子——突然一串哒哒哒的水珠落地声传来,不在窗外,在屋子里。我躲在角落,和灯光小哥面面相觑,然后往上看:靠,这个租来的模拟七十年代家居的破房子漏水了。


我们拿浴巾堵住天花板的时间里,导演拍完了嗑药的部分。然后我们跑去后院把给室内照明的灯架和固定用的沙袋收回屋子,沙袋一个25磅,浸了水以后我一次抱不动两个。于是我嘴里咬着手电,像搂儿子一样双手搂着这些愚蠢的沙袋,穿过泥水横流的后院。里面长满了荆棘,似乎还有不少人在渠道里撒尿,大概走了十二次以后,我决定回家要洗洗衣机。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周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三年级们把灯架得那么高是想模拟月光,这绝对不是教科书推荐的做法。不管怎么样,最后没拍成,而灯拿下来的时候裂成了两片。好在我不用为此付钱。四点钟的时候我和导演告别,他是个害羞的好人,我真诚地夸了他的构图和色彩和场景设计,我说我明天还来。


周六我又去了。今天我们拍女主角在卧室杀死丈夫的部分。我们昨天也铺了推轨,但是今天需要把dolly车搬到地下室,它实在太沉了,我学了合理用力避免扭伤的技巧。我绝对还是扭伤了。我心里有点委屈,但是key grip那位小哥的裤子膝盖滋啦被机器撕成了两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如此震惊。我没啥好抱怨的了。


还发生了很多事。每件事情都能列入我的尴尬故事手册。你在二十个彼此是好朋友的陌生人中间用外语做你一窍不通的工作时经常就会发生的那些蠢事。不过我早已经学会了忘却尴尬的特殊技能。现在我只记得布完灯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楼梯上。树上出现了一只浣熊。两个眼睛金光闪闪。他看了我一会儿。跑了。


大家都是耐心的好人,我很荣幸遇到他们。午夜时我去和导演告别。我说明天不来了,还有作业。他真是个厉害的家伙,我希望有机会请他做摄影。


我没好意思蹭他们的饭,顺走了一瓶红牛。


周日我在背上贴了半打骨痛贴膏,然后跑去帮同学拍作业。她也是个酷炫的姑娘,我们课下作业没有轨道,把吸尘器的把手拆下来帮助镜头移动。她拍了一个少妇丧夫后殉情自杀的故事。少妇自杀前烛光晚餐,吃了牛排。她真的煮了牛排和芦笋,搞得我有点想吃。


但她们公寓的厨房真的该收拾了。


拍摄的时候她的仓鼠跑出了笼子。我负责看灯并且看仓鼠在哪里。这就是我。我要写进我的简历。沙袋收集机,灯光手脚架,仓鼠守望者。还会用蓝牙公放八十年代流行老歌。


我去看灯的次要目的是观察一下能不能借用这里拍作业。我喜欢她们公寓走廊的布局。我想这周六过来拍摄。


今天周一,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已经过了新年,我早上八点起来发邮件,约定了下周末和下下周末的片场。然后我坐车去城里给另一个同学帮忙。这位先生摄影非常在行,我羡慕他们这些知道怎么摆弄镜头的家伙。他要拍一个兢兢业业的清洁工在妻子死后变成变态杀人狂在垃圾收集站倾倒碎尸的故事。你们看出来了吗,电影学生们离开爱情和谋杀就没有故事了。总之,不知怎么的他成功得到了进入垃圾场的许可。我发现我洗洗衣机洗早了。我们在垃圾场找到一个完美的角落,构图美丽,臭味扑鼻。我们往比我高的不可回收垃圾桶里倒进了万圣节特价的尸体碎片,是塑料的,如果有人想问的话。然后我同学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我发现我对本行业的献身精神总是受到挑战。


我们结束时四点了。同学把我送到校区。七点有课。我的包里带着硬盘,我想刚好可以做完剪辑作业。结果我在咖啡间睡了两小时。算了。


今天只有三个人来上课。因为今天是拍摄日。可以自由支配。不管怎么样。我和教授唠嗑了三小时。她是个好人。nice and cute。八点的时候我和另一个新认识的家伙发短信,约好周四周五去她的片场。我只能下午去,因为上午都有课。我觉得你有点焦虑。教授说。


我觉得她有点正确。但是基本上说。保持忙碌就是我克服焦虑的方式。如果停下来。我就要开始胡思乱想了。这些问题特别真实又特别宏大,比如说,第一个问题: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你上周做的片子是我唯一带回家给我丈夫看的片子。她又说。


她真是个好人。我于是给她看了之前做的关于颜色的片子。她说她看懂了。我说我很怀疑。于是她说这个故事的关键是where is the end.


我超感动。她真是个好人。这就是我要记在我的每周胡言乱语小短文里的谈话。我现在记下来了。


然后我回家了。校车司机人特别好,让我在离家比较近的路边下车,不用坐到固定车站再走回去。


冰箱里牛奶16号过期。我全都喝完了。


我把我的包和我的外套都扔进洗衣桶。想了想,我把所有衣服都扔了进去。我站在洗衣机边想我要不要先把它洗一遍。因为昨天我洗了泥水里的衣服。我总觉得留下了印记。


我把清洁球扔进去。开始洗洗衣机。

A day of the future past 10 完结篇

这什么甜心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我暴哭!

Mulan:

一个始于你泡生日的脑洞竟然在你侬生日前写完了,我钦佩自己的效率:-)同时也感谢所有阅读它的人,特别是给红心蓝手评论的朋友

10




第二天早晨,保罗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他闭着眼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回忆着昨天和琳达相拥入眠后的梦境。他确信他梦见了什么,然而现在他却感觉大脑被截去了一半,身体破碎的部分正在努力拼凑着。他茫然地向身侧伸出左手,接着有点恐慌地意识到身边是空的。局促不安地爬起后,他发现琳达已经出去了,但她还是体贴地给他留了纸条,告诉他早上约翰会来看他,而且这个下午他就可以出院了。

他盯着琳达的字条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依然有点头痛,但还是决定起床。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换上衣服,一边继续漫无目的地思考着,却感觉自己一次次陷进了记忆的乱麻里。

他记得他准备发新专辑……他重返利物浦录节目……他努力保持冷静耐心,往前推移,而记忆开始出现分岔,像是梳子无法理直的乱发。他的脑子一下子挤满了过去几年生活片段,只是显得更加疯狂和夸张了,让他想要尖叫——他和一堆人参加晚会,他们说着不属于地球的语言;强烈的愤怒,流言蜚语,离婚判决;在水里睁大酸痛的眼睛看天空;搂住他亲爱的孩子们,冲着镜头微笑;接受采访,他絮絮叨叨讲y着同样的老故事,从前有一个男人在绿色的海上乘着黄色潜水艇航行;戴着墨镜的林戈在鼓后微笑,留着古代道士般长发的乔治安静地弹奏吉他——

等等,乔治?他在回忆中不知所措地颤抖起来。这段记忆是如此陌生……他开始不确定这是梦还是自己的臆想,但现在他似乎模糊地记起了许多在他回来并未发生的事。他忽然记起了约翰和他在爱尔兰小岛边游泳的夏日,他在64岁生日时给琳达唱When I'm 64,乔治带着他们几个参观泰姬陵……他闭上眼睛,继续专注地沉思,在记忆的迷宫里继续找回原来的路,但遥远一些的记忆似乎被封住了。他只能靠在墙边,听见自己曾经的脚步声在另一边走过。

他拐过墙角,接着看见了刚才匆匆闪过的片段。他看见了约翰,看见了乔治,还有林戈。依然是汹涌而来的掌声和尖叫,他站在台上,在灯光下,歌唱着,又一次感觉被爱包围着——多么熟悉,只不过当他微微转过身时,他对上了其他三个人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正如他对约翰许诺的那样,披头士又开始巡演。他们都老了,再也不能唱出美妙的高音,但是依然唱着并相信着爱,正如和他们一同老去的听众们一样虔诚。音乐是有魔法的,他们曾经唱出的理想主义,最后又一次让他们回到了起点。

保罗睁开眼睛,微微喘气,有些步伐不稳地走向卫生间,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他睁开眼睛,认真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很多年来第一次不再因为爬上眼角的皱纹和灰白的头发而遗憾。变老,似乎是不可避免要输掉的战争,但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这次他不再孤独了,至少生活最后还是满足了他所有孩子气的愿望。

他系上了衬衫上的最后一粒纽扣,抬头望着自己,再一次微笑。



之后的一整个早上,保罗都安静地待在床上翻着报纸,但却无法集中注意力。一方面是由于关于他的意外事故的报道令他感到十分尴尬,另一方面是他无法不想到下一分钟约翰可能就要来到他的门前。他放弃了阅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开始托着下巴发呆。

几分钟后,正当他又一次陷入“约翰可能不来了”的不安猜想时,门忽然被粗暴急切地推开了。虽然并没有多大声,保罗还是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扭头瞪大眼睛打量着闯入者,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忘记呼吸。

哦,老天啊。

他无数次幻想过约翰老去的模样。他想象中的约翰头发花白,脸庞瘦削且有了皱纹,眼神犀利而又带着一丝孩子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约翰确实如此,除此之外,他依旧是多年前再普通不过的衣着打扮——戴着黑色帽子和墨镜,穿着牛仔外套和帆布鞋。即使如此,保罗依然像看见了神迹一样,浑身上下都涌动着难以名状的熟悉、惊叹、伤感和激动。

老天啊。

约翰大步迈进房间,迅速摘下墨镜换上眼镜后,保罗才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眉头紧锁,神情激动,气鼓鼓地瞪着保罗。

这场景还真是出人意料。保罗回瞪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老朋友又犯什么毛病了?几秒过去,约翰依然固执地盯着他。他生气的样子真是一直没有变,想到这,保罗忍不住暗自发笑。

约翰最终放弃了盯视,没好气地说:“你什么话都不说,是打算让我一直站着吗?”

“你在等我请你坐下?”保罗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抱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记不得要敲门,我以为我也可以忽略礼节了。”

约翰哼了一声,坐在了保罗床边的椅子上。保罗依然微笑地看着他,毕竟现在没什么会破坏他愉快的心情,然而他的内心依然由于约翰反复无常的脾气而有点紧张。

“你真的很混蛋,你知道吗?”约翰突然开口,不过语气似乎并未带着怒火,而像是在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保罗无辜地看着他,让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能想象我昨天凌晨接到电话时的感受吗?你居然一个人溜到电影院里,然后遇上了火灾!更蠢的是你居然往逃生通道相反的方向走,然后晕过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都快被你吓疯了,一整夜在为你祈祷——我差点以为你要……”

他及时闭了嘴,但依然不满地盯着保罗,嘴唇抿成一条线。

“真抱歉让你担心了。”保罗带着歉意捏了捏约翰也已苍老的手。触碰他的手还是那么令人安心,就像从约翰熟悉的刻薄话中,他感到了一如既往的关怀,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不过,他还是决定小小地反击一下,“不过我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我保证我下次再也不像你那样做傻事了——你可别忘了有一次巡演时飞机颠簸,你差点就打算在几千米的高空打开逃生窗跳下去。”

“哦,别提那件事了。”约翰恼火地说,“反正这次是你的错,一个人乱跑回利物浦,像个大明星那样晃来晃去抢尽风头,我来的时候外头还有不少粉丝在担心地等待你出院呢。你就是非要得到人关注才觉得开心。”

“你明明也可以常常回来,我敢说你得到的关注也不会少。”保罗扬起眉毛道,“你就只是懒——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已经好久没回英格兰了。”

“喂,你的脑子也被烧晕了吗?”约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假装伸手探他的额头,“你明明知道我每个圣诞节都回家!”

“哦,对啊……”保罗猛然醒悟这已经是另一个时空了,有点疲倦地靠回枕头上,“我今天起床后记忆就彻底混乱了,什么也记不清。”看见约翰担心的眼神,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和火灾没有关系。你知道是为什么的,是吧?你也知道我晕过去后到了哪里。”

现在是约翰困惑地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

“哦,拜托!是谁脑子被烧晕了?”保罗无奈地笑道,“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1963年巡演时的一个晚上——就是我写出Early Days的那天,我那个晚上和你说了什么来着?”

约翰原本茫然地看着他,现在立刻回想起了些什么:“我记得那天你有提到未来的事情,声称自己是从21世纪来的……警告我布莱恩和乔治的事情……不过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喝醉了,直到后来……”

“是啊。”保罗为约翰差劲的记性翻了翻眼睛,接着解释道,“事实上,我昨天凌晨在电影院昏过去后就是穿越回了那个晚上。”约翰微微张嘴,错愕地看着他,“那天晚上之后,我再醒来就回到了这里,2018年。总之,今天早上我发现自己有了两段记忆,一段是之前的时空的,一段是改变后的时空的,也就是现在的——虽然新的记忆似乎只有这几年的,而且也不怎么清晰,但我想之后都会慢慢回来的。”

“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约翰点点头感叹道,依然震惊于保罗的话语,“我都忘记当时你说你是因为火灾回来的了……我一直以为这是个神带来的讯息。”

“既然我现在还没法想起来,要不你告诉我那个晚上后发生了什么?”保罗按捺不住好奇。

“好吧,那天晚上之后,我一开始确实觉得很难以置信。”约翰若有所思地回忆道,“不过我也没问,就当是你被附体了,出现了一些很灵异的事情……反正这种事在我身上常常发生,我小时候还经常在镜子里看见另一张脸呢。但后来,穿越回来的你预言的事——我们停止巡演和布莱恩情况不好都发生了,我开始害怕了。不过幸好那时我和你谈起了这事,我们也尽力安慰布莱恩,有时去看看他,打打电话什么的。不管怎样,那个夏天结束后无事发生。”

“那时我挺庆幸的,几乎松了口气,但是之后又有别的问题了。乐队气氛变得尴尬了,我们几个人对于音乐的想法开始不同,特别是乔治,老是想弄些印度味的东西进专辑。我们经常争吵,每个人都出走过录音室几次,我那时真的感觉糟透了……有时我承认我巴不得披头士直接解散算了,实在是煎熬。不过那时我也经常想到你回来时说的那些话,说最后都会好的,我们依然是朋友……总之,我相信好的命运。我相信你说那些好事最终会发生,而我只需顺其自然地让它们发生。”

“所以我们最后没解散?”保罗满怀希望地问。

“当然没有——我才不会让这发生呢!”约翰笑道,“总之后来,布莱恩安排了我们分别度假,休整一段时间后,大家也不再看彼此那么不顺眼了。我们只是商量着不再那么频繁地出专辑了,偶尔也出个人专辑,这样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心意来。不过在你原本的时空事情就是这样的,对吧?”

保罗无声地点点头,说不出话。现在似乎没有告诉约翰真相的必要了。片刻后,他发觉自己声音有点沙哑:“而且现在乔治也在。”

“没错。”约翰满意地微笑着,“劝他戒烟真是挺难的,他太固执了,所以我最后直接把这一切告诉了他。他还挺相信这种事的,所以被吓得不轻,但这至少救了我们的小乔治。”

“不管怎样,我之前也一直以为那天晚上是个幸运奇妙的巧合,直到你今天告诉我这些。”他直视保罗的眼睛,笑容依旧灿烂得像个孩子,“谢天谢地你回去了,不过要是让我穿越回去,我肯定能找更多乐子。”

“算了吧,你可别回去捣乱。”保罗开玩笑道。有那么一片刻,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是消磨着可贵的静谧。

“我下午就能出院了,一起出去逛逛吧?”他向约翰提议道,“庆祝一下我从1963年平安归来。”

“那当然要了,我的Marty McFly*。”约翰不假思索地回答,“好久没回草莓地看看了,我挺好奇它的样子有没有变。”

至少约翰和我没有变。保罗想着,这也是他唯一能想的了,而这已经足够了。他感到蜜糖色的阳光洒进了房间,弥漫到了身边,暖洋洋地抚摸着他的膝头。保罗微眯起眼,瞥见灌木丛在微风吹拂下拥挤着,而知更鸟的叫声正从远处传来。



利物浦的黄昏慵懒温柔,云朵像被揉碎了丢在浅蓝色的油画布上,橘红和淡紫粉色的晚霞在树枝梢头氤氲开,让保罗的心境不由也染上一丝怀旧情绪。他们肩并肩漫步在街道上,认真地观望新立起的房子。童年里那个从战火残灰中成长的利物浦已经消失,一切都显得整洁而陌生。然而当孩子们笑着踢着球跑过时,小酒馆里传出潮湿而热闹的歌声和碰杯声时,保罗还是忍不住露齿而笑。

“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回忆。”他指了指酒馆,对约翰说,“老实说,我真想进去给他们唱些什么,可惜我的嗓子已经没那么好了。”

“天气太热了,我也想进去喝一杯。”约翰有点嘲弄地回答道,“我会坐在台下听着你唱,慢慢享受一杯加了碎冰块和薄荷的杜松子酒。”

“别装得这么清高。”保罗笑着说,“你也喜欢给别人带来影响的感觉,对吧?我们能成为这么多人生命中重要的部分,何其有幸啊。而且我们俩同时回到家乡确实也是很难得的事。”

他扫视着街道上匆匆经行的人们,对他们微笑致意。由于没有乔装打扮,他们刚才已经多次停下与粉丝合影及签名了。保罗并不因此烦躁,他已经习惯了摆出耐心的微笑,何况这些实在比过去被追着跑过五条街要友善多了。

“那也许明天我们该戴上假胡子,把头发染黑,穿上花衬衫,扮成林戈和乔治。”约翰转了转眼睛,又有了奇思妙想,“要是四个披头士都回来了,他们大概真的会高兴疯了。”

保罗大笑起来。在笑声中,他终于感觉空气不再凝稠,凉爽的晚风吹进他的领子。他抬起头,发现太阳彻底藏起来了,夜晚的灯火正像水浪从楼房里缓缓流出。

他忽然扯住约翰的袖子,惊喜地迅速向前走了几步。

“看,这里又有一家电影院!”

“不是吧,你又想把我们的那些电影再看一遍?”约翰摇摇头,虽然他似乎也挺喜欢这个主意。

“再看一遍?别忘了我才初来乍到这里。”保罗愉快地回答,“也许这次我将看见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部分。”

“也许是截然不同的。”走进影院后,他轻声加了一句。

“很有可能。”约翰笑着回答他,“但你在A Hard Day’s Night里的演技大概同样糟糕。”

电影刚刚开始,林戈的声音又一次唱起了Yellow Submarine了。他们在黑暗中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捧着爆米花快步前进,就像多年前那两个偷偷溜到卧室写歌的少年。跌坐到后排舒适的软座后,保罗的心又一次激荡起奇异的喜悦激动。他想起前天晚上看这部电影时,他还多么伤感,为约翰不再能坐在他身边而惆怅难平。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局。没什么会阻止他们一起变老了。

他挪到一旁,像从前那样把头靠在了约翰肩膀上。约翰惊讶地看着他,但没有移开。

“你的脑袋太重了,Macca。”他小声调侃道,“我是个瘦弱的老人,经不住这样的负担。”

“闭嘴,你明明很享受。”保罗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他们都忍着笑,把视线转回了银幕上。太好了,保罗想着。约翰永远不知道保罗曾经差点失去了他,不知道故事的另一个三流结局。此刻,斑斓的色彩在他的视野中不断燃烧,蓝绿色的海浪席卷而来。他听见永恒的歌声响起,听见穿越一切维度的爱和魔法,知道很快他和约翰就要抵达佩珀岛,打败所有的蓝色坏心人。他们随着潜水艇摇摆着,直至无垠的明黄天空。


THE END

*Marty McFly:电影《回到未来》的男主角。(这部电影真的超级好看!男主角超级帅!而且这个姓居然也是可以以Macca为昵称的诶)

第五张我吹爆

supercarbonate:

我真的很想发一些没发过的图但是没有画什么图……图都在脑里用文字给亲友描述一下就相当于画完了的样子【都来源于可爱亲友们的request,汉堡虫,海盗乔治,医生病人play lennison???混入了不明物……和一张古早图像立绘一样留出来【

终于动笔了lennison……

杀戮的语法01

不是这个圈的,但文笔真的超棒!!!我爱!!!

茄人:

主cp冷战 有雪兔组和东欧百合组 说不定还有一点我恶趣味的普波(


基本上参考《虐杀器官》和《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




伊万·布拉金斯基端着枪站在燃烧的大地上。


他的脚边有着坦克碾过泥泞留下的深深的车辙,有个女孩将脸埋在里面。她烧成一团最炽热的火焰,而伊万看着他指间散落出去的一盒火柴,为自己在焦香中饥肠辘辘的反应感到愧疚。


几米开外一个少年横躺在地上。他看起来一定在生前举着燃烧弹试图向坦克冲锋,然后被背后响起的枪声让燃烧瓶从手中摔落在地。


整片土地都在燃烧。汽油在燃烧,武器在燃烧,尸体在燃烧,连空气和泥土都在燃烧。少年蜷曲焦黑的手指边燃烧的燃烧瓶破了,里面的液体从伊万靴前流淌过去,把女孩指间没能点燃的火柴一一点亮。


伊万默默地看着火海中依次闪烁亮起的小小火光。它们不属于他。


就像在那个夜晚,他打开停尸房的门走进去,里面有他的姐姐,躺在架子上的棺材里,黑色的木板上螺丝只拧了一半,是为了伊万的到来而重新打开的。他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口棺材对面,刷着白灰的天花板沉沉地压下来,照在白墙上的灯亮得刺眼,在这间封闭的屋子里也没有窗户供它逃逸。于是伊万把灯关掉,在棺材周围点燃了一圈小小的蜡烛。


它们也从不属于他,总是这样的。


姐姐是被自己那些话杀死的。那一晚过去后,面对十四支蜡烛火光的审判,伊万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伊万能熟练御用枪,利器,必要的时候赤手空拳也能杀死一个人。但是在对他姐姐的时候,他就是他,不需要枪和子弹,只需要那句话,以及这句话是伊万说出来的。两者兼具的时候,冬妮娅的人生很大几率导向了死亡。


乌克兰内战只用了两年,被杀死的非战斗人员总数就占了二十一世纪以来各类战争和恐袭中遇难人数的六成。到最后,由于数量过多,记者已经无法完全追踪,又因为在这个国家的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只是纯粹而反复的杀戮而已,人们渐渐丧失了新奇感和兴趣。


如果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华沙支离破碎的土地上回荡的几百万犹太人的哀鸣是因为消息闭塞而无从被公众们所听见,那么今日,通过各种渠道传来的杀戮的悲鸣则是立刻被信息时代的汪洋淹没了。世界只对自己想要的信息感兴趣,也就是说,信息只能算是普通的资本主义商品。伊万冷漠地这样想。某处上演着与自身毫不相干的战争,虽然残酷,但更加突显出了和平的珍贵以及我们自身的幸福,人们都这样想,仿佛他人的丧命不是痛彻心扉,切肤入骨,而只是一个警醒,衬托和对比。


于是伊万成为了一个杀手,这个词也不是太准确。首先他主要做暗杀的活,而除了这一点他还有很多工作。他的身份介于间谍和军人,因此总是被克格勃的人嘲笑。俄罗斯不像美国那样明令禁止暗杀,后者有上个世纪福特签署的11905号行政命令,但谁也不知道这条命令的约束力在当今纷繁的局势下究竟还留有多少,尽管在公开场合和表面上,美国从未暗杀海外任何重要人士。


基尔伯特曾对他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要藏起一棵树,就要藏在森林里。要藏起一具尸体,藏在尸体堆里最好。”这个人这样说,“美国找个借口就挑起的战争还少么?再说,暗地里杀人被曝光的狼狈,还不如光明正大大批杀人。死一个人是悲剧,死上万人就是个数字,不也是这个道理么。”


伊万对他的引用皱眉,但还是不准备反驳这位好友,“不管你怎么说,我们还是做起了暗杀的活。”


就是如此,所以时隔两年,在乌克兰的进展仍能从网上被搜到,但却没有人有兴趣再这样做的时候,伊万再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在此期间,他去过五个深受内战困扰的国家去暗杀那位他的国家判断为只要一死局势就会明朗的人物。而现在他再次来到了乌克兰。


他用镶着一小段钢板的靴尖碾灭了那些火柴,继续向前走。


 


另外一个像是会被基尔伯特引用的俗套说法是,一个人的一生,长相,姓名,性别,家庭关系,性格,行事方式,政治面貌,朋友网,生平事迹等,被概括起来也不过薄薄几页纸。但是从这些资料中,也或多或少能窥出这个人的影子。其实这也是一种侧写,为了在不确定因素出现时有足够的选择空间,需要尽可能多的理解被暗杀人物的心理。简单来说,就是把对方的一切想象得栩栩如生,真实到爱上他之后,再杀了他。这听起来非常性变态。


伊万审视他的四人小队,谁看起来都不像是个性变态。首先是伊万自己,他不做任何评价。然后是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来自立陶宛的老好人,以上。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伊万最初对他的判断是一个来自波兰的纯粹蠢货,而且因为金发碧眼又长得好看,总是女装执行色诱之类的任务,本人还乐此不疲。此人还是托里斯的青梅竹马。托里斯对他保护有加。这个结论伊万在第一次作战后就得出来了。


作战时的基本单位是四人,这是二战以来定下的传统。若不足四人,则战力太弱,任何一人负伤都可能使队伍陷入瘫痪。而五人或五人以上,指挥的难度就会直线上升,且难以隐蔽。最重要的是,四人小队可以进一步分成二人编制的战斗单元,而这是特种部队的最小单位,毕竟单独行动一般只存在于电影中。


伊万虽然经常和基尔伯特搭档,而且托里斯和菲利克斯明显看起来感情很好,但是让老兵和新兵自成一组是非常不科学的。最开始伊万似乎给两个东欧人留下了凶残冷酷的可怕印象,托里斯大约是担心菲利克斯和他无法相处,所以顶着张胃疼脸迅速自告奋勇和伊万组队。


但是这样一来,菲利克斯就要和基尔伯特搭档了。伊万看着当时脸色都不算好的两人,留了个心眼,事后去问了基尔伯特,从对方吞吞吐吐之中得知这两人还有过惨痛的过节,而且是菲利克斯占上风的那种。自那以后伊万对这个大大咧咧的波兰人的印象不再是纯粹的傻瓜,毕竟无论他现在如何(何况他现在也是暗杀者中的精英),至少曾经是能把那个基尔伯特摁在地上揍的狠角色。


在这样的背景下,伊万对于毫不知情只想护着自己竹马的托里斯表达同情。在此之后,为了大家的好,他就主动和菲利克斯组队了。至此,两位东欧人都算不得性变态,顶多关系过于亲密且混乱。


至于团队中的最后一人,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出生于东德,最初也是因此他和出生于列宁格勒(而非圣彼得堡)的伊万聊得很来。伊万想了一想此人对于自己弟弟的过分喜爱,在排除他为性变态这件事上颇为犹豫。


总之,本应该是性变态的暗杀者们都不是性变态,而且也不见得因每一次任务留下心理创伤。


很多年后伊万大概会咬牙切齿地想,恰恰相反的是,他们要暗杀的对象,那个在无五次任务书中名字出现了四次的美国人,才是个不折不扣的性变态。


但现在他只是慢慢地回想任务书上美国人眼镜后湛蓝色的双眼,和姓名那一栏上的


阿尔弗雷德·F·琼斯。


 


 


本次的暗杀计划书上有两个人,乌克兰反对派领导人库利亚金,其次才是美国人琼斯。基尔伯特和托里斯在废墟堡垒外待命确保安全,伊万和菲利克斯侵入建筑物内部,伏击即将会面的库利亚金和琼斯。他们隐匿在黑暗中,连彼此的身形都看不清晰,但菲利克斯绿得惊人的杏眼却在黑暗中也能被看得清晰。伊万不合时宜地想起娜塔莎看着四人的合照,曾经不客气地指着这个波兰人说他有双“大得像个红杏出墙的女人会有的眼睛”。这两人似乎不是很对付,但他们总不可能有什么过节吧。


远处交战时零散的枪声把伊万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不由得警觉,奇怪自己今晚为何总是走神。菲利克斯已经冲到前面去了,他定了定神,提起冲锋枪跟上去,打着手势示意两人分头搜索走廊的两边。


往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后,钢琴曲传来。基尔伯特在耳机里“喔”了一声,彰显自己杰出的音乐鉴赏水平,“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快板。”


托里斯在一边纠正说,“是如歌的行板。”


伊万和菲利克斯都没在频道里搭理他们俩。菲利克斯那魔幻的大脑里想的是,如今他们四只老鼠钻进敌人的总部,此情此景配的如果是柴可夫斯基的四小天鹅舞曲,呈现出来的一定是喜剧效果。伊万身为一个严肃冷漠的俄罗斯人,自然一板一眼地想这位领导人命不久矣,配上悲怆才更好。


他继续摸索前进。东正教风格的建筑物华丽复杂,即使是简单的构造也会呈现出童话镇一样让人应接不暇的效果,但是对于伊万来说是极其熟悉的构造。他贴着墙壁无声地靠近这幢教堂中唯一的声源和光源,迅速确定了房间中只有所谓“顿涅斯克共和国领导人”库利亚金一人。


只有目标库利亚金一人,也没有守卫。是一起很容易得手的暗杀。唯一的问题在于,库利亚金并没有按照计划与琼斯会谈。如果伊万在这里对库利亚金动手,那么清除琼斯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他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的某一个地方。


琼斯今晚到底会不会现身呢?伊万快速地思考。暗杀是一项有着多重不确定因素的困难工作,必须及时随机应变,不能优柔寡断。伊万在几个呼吸间想好对策,手腕一转把冲锋枪换成一把折叠刀,在库利亚金背对着他时脚尖点地飞身出去。他虽是身材高挑的俄罗斯人,但走路时很轻盈,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基尔伯特曾经怀疑过他是否在雪地上走路都不会留下痕迹。


伊万用擒拿术扭住库利亚金的手腕,另一只握刀的手贴上了对方的喉咙。“不许动,也不许出声。我要杀的不是你,所以聪明一点,不要逼我动手。听懂没有?”


他很不自在地对着这个将死的人说谎。他本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喜欢对任何人说谎。感受到库利亚金在他的刀尖下很慢地点头,他快速地切入正题,“我们要找一个美国人——你准备见的那个人。”


“是么,我不知道他原来是个美国人。”库利亚金若有所思地轻声说。在这种情形下,他算得上非常镇定。


伊万冷笑一声,“作为反对派领导人说这话也太假了。连不相干的人都清楚这场内战是亲美派和亲俄派的互相争斗,更何况我是一个俄罗斯人。”他简短地止住了话头。出乎意料的,库利亚金对此没有什么反应。“那个人在哪里?”伊万懊恼地说,刀刃切进了库利亚金的脖颈。


“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几天前他就说要离开。事出突然,我约他在此见面谈一谈。但见面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他估计已经走了。”


也就是说,琼斯不会出现在此处了。伊万不由得感到失望——过去两年内他去过五个爆发内战的国家,其中四处都有这个美国人的身影,还有一处上层至今不能判定他是否也牵扯其中。要说这个美国人只是碰巧到过每一个爆发内战的国家,也太过巧合。CIA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派遣特工到当地煽动政变,回来之后很无辜地声称只是去旅游——甚至还带了纪念品回来。


但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也不是琼斯。杀死库利亚金,也就足够了。任务称不上失败,但伊万没由来地感到窝火。


“他在政府公用便签上给我留言,说不会再来了。”库利亚金见伊万许久不说话,又补充道。


伊万听到他说政府这两个字就火大,哼出一句嘲讽“一个抢夺霸权的武装势力,滥杀非武装人员,还敢自称政府了。又有谁承认过你的政府吗?联合国没有,就连美国也不敢承认你的政府,公开和俄罗斯叫板。那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信仰,竟可以杀戮无辜的本国国民?”他眼前浮现出一瞬间姐姐的停尸房。


伊万为国家做杀人的勾当,但是缺乏对国家,民族之类的想象具象化到了可悲的地步。在其他抽象事物实体化上他毋庸置疑有着很强的天赋,但估计也是因为这种天赋太过强烈,他对于国家,民族,共同体之类的名词,也只能把它们想象成名词,而无法共情成某种活生生的存在。而能将国家想象得栩栩如生的人,估计就坐在他的上层部门,操心国家和世界的大事。菲利克斯曾经说,也许就是因为伊万自身就太像他的国家了。唯一与自己的国家无法共情的,大约就是国家本身。伊万一如既往地认为这是卢卡谢维奇式疯话。


但如果不是为了这种伊万不能理解的民族情感,一个人为何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呢?原因可能有很多种,伊万忍不住去问为什么。就好像对着姐姐的棺材问出为什么一样。


“联合国和美国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国家和文化指手画脚,肆意践踏我们的文化?西方中心论是多么的愚不可及——他们思考过,非西方国家除了他们都是非西方的国家外有什么共通点吗?一味地输出本国的价值观,自以为是。思想,价值,宗教——西方有通过这其中任何一点的优越性来赢得它们在世界中的地位么?不,单纯是依凭有组织的暴力行为这方面罢了,而他们却自鸣得意,因为他们常常忘记这一点,而非西方的国家却永远不会忘记它们输出价值观的方法……”


库利亚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伊万几乎因为过量的震惊而动摇了。他停顿一下,清清冷冷地开口,“容我提醒您一句,库利亚金上将。模仿着你口中所说的行为,将自己的祖国变成地狱(他在说这个词的时候想起托里斯)的,不正是您自己吗?”


枪声在远处闷闷地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我……干了这些事?”库利亚金罔顾着在他脖颈上切出血珠的匕首,侧过头来对上伊万泛灰的蓝眼睛。后者的双眼在覆盖瞳孔上的视觉共享薄膜的红色映衬下,显出一种奇妙的紫色。


库利亚金呆呆地看着他的双眼,脸上有一种既非勇敢就义也非胆怯懦弱的奇妙表情。伊万毫不避讳被看到了长相,也直接看了回去。事实上,他感到一种烦躁。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库利亚金上将是真的没有搞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与自己行动之间的不符是怎么回事。上将终于开始惊慌失措,但不是后知后觉到伊万对自己的死亡威胁,而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丧失了发动战争的动机。


伊万毛骨悚然。他慢慢地问,“我的姐姐在内战初期死了。你……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为什么要杀人?”


用一个问句来回答一个问题在辩论里可能是个聪明的做法,但放在这个情景里,让伊万一阵愕然。


“不要规避我的问题。回答我,你为何要对信任你的人民带来这样的灾难?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我没法回答。”


伊万的刀尖绞进了上将的咽喉。库利亚金身上那种难以说明的恐怖气氛似乎蔓延到了伊万身上,他很想离他远一些,但他正用擒拿术抓着对方准备拿刀捅他,这个姿势让他动弹不得,无路可退。更加可怕的是,上将反过来开始向他发问,“喂,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发动战争啊?”


伊万咬了咬牙关,不敢相信对方居然敢这样反问。但对方说出的话配上他的神情,简直要侵蚀掉伊万的意志。


“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闭嘴!”伊万低吼道。但从无线电另一头的基尔伯特听来,只是微弱的哀鸣。另外三个人谁也没说话,这件事太过于匪夷所思,连菲利克斯都贴墙站着呆住了。


“为什么?”


伊万眼前闪过一连串焰火般的光点,到极限了。他提刀一抹,血溅射到东正教堂的墙壁上。他反手再抓住上将的膝盖一翻转,按着对方把刀尖直直插进其胸膛。库利亚金喉咙里冒出“咯咯”的声音,随后血溢出来,他的瞳孔也散开了。


伊万拎着刀站在原地试图调整呼吸。但他的气息太紊乱了,努力了两次都没有恢复原本的呼吸频率,不由得轻微地咳了两声。


“没事吧。”托里斯在频道里关切地问,菲利克斯屏住的呼吸声也重新响起。


“没事。”伊万走到桌前,目光草草掠过一本书和一张信件。他拿过那张纸想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这时忽然愣住了。


是那个美国人送来的信件,内容却与库利亚金上将说的不相符合。纸上用乌克兰语写着:临时有事耽搁 推迟两小时于八点见面。


伊万的目光转到精密对准过的显示时间为八点零九分的电子表时,听到基尔伯特在频道里大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的后颈遭到一击重击。他眼前猛地涌上黑暗,坚持了两秒后还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tbc

A day of the future past 8

我一个暴哭

Mulan:

8


约翰终于压住了笑声,起身去拿眼镜。当他回来时,保罗发现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通红。

“抱歉。”保罗道歉着,虽然他忍不住微笑,“我今晚大概是太兴奋了……你没生气吧?我们好久没这么玩闹了。”

“你毁了我的读书时间,我会记恨一辈子的。”约翰笑道,狠狠拧了下保罗的肩膀,“不过复仇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我快累坏了。”

“明天”这个词让保罗叹了口气,把头转到了一边藏起泪光。约翰在保罗身边躺了下来,注意到了他突然低落的情绪。

“你有时真是让人搞不懂。”他有点好笑地看着保罗,“你是因为我说要复仇生我的气吗?”

保罗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设法挤出一个不那么心酸的微笑,低声说:“当然不是,Johnny……”

现在轮到约翰叹了口气。他把双手插进头发中,有点烦躁地盯着保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行不行?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别以为我没注意到。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你知道。”

“我也想,”保罗脱口而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整件事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你根本不会相信……”

“哦,拜托,说吧。”约翰不耐烦地打断他,“没什么事会超出我的想象。”

他是否应该告诉约翰?他想着,无法确定心情是忧虑还是麻木。当然,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倾诉,但他绝不愿意让约翰担心自己的命运,让他痛苦受伤,让他又一次承受同样的遭遇。

他只会让他知道未来最好的部分。

“好吧……”保罗犹豫了半天,最终因为约翰焦急期待的眼神下了决心。也许约翰依然会把这个当作个玩笑,但他至少该试试看。说不准约翰会相信呢——毕竟他对超自然的现象一直很有兴趣。

他艰难地吞咽,然后张嘴挤出音节,“我知道这真的很难想象,但我是认真的。今天的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我当时已经76岁了,在电影院里看关于我们四个的电影。因为起了火灾,我钻进了荧幕里……下一秒我就回到了1963年。就是这样。”保罗直视约翰的眼睛,做好了迎接他的嘲笑的准备。

果然,约翰冷哼了一声:“真想不到你七十多岁时世界还没毁灭……好吧,我真该想到你不会信任我。你不想说也无所谓,反正,”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保罗,“现在我比较想睡个好觉。”

“看,我就说你不可能相信。”保罗有点恼火,“不过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看这个,”他从裤袋里掏出他的电影票,在约翰眼前晃了晃,“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会回来一天。”

仔细观察了那张票一会儿后,约翰依然半信半疑:“我还是觉得你在开玩笑。毕竟你的神态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他耸耸肩,“不像个老年人。”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一些你从没让我知道的事。”保罗继续坚定地盯着约翰,而约翰开始有些困惑地望着他,“比如……你在上学的时候羞于承认自己想成为个艺术家。你其实一直想和你父亲取得联系。你常常和斯图谈起生命和死亡。你给辛西娅最早的情书是——”

“别说了!”约翰用枕头砸了一下保罗,现在他的脸烫得像个燃烧的派,“操——我不明白——我没有——即使你在未来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我更了解你了啊。”保罗笑道,但忍住了取笑约翰的冲动,“你自己在采访中也说了不少,而且有很多传记作家、史学家和粉丝在研究这些。现在你相信我了,还是要我告诉你更多?”

“够了,我相信你。”约翰呻吟道,把脸埋在枕头里喃喃道,“我疯了吗?我怎么会在采访中说这些?”

“没关系,”保罗忍不住笑出声,“这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我觉得人们因此更喜欢你了。”

约翰突然像领悟到什么一样惊讶地抬起头:“等一下——你刚才说很多人在研究这些,你的意思是我们火了很多年?”

“是的,我们差不多是世界上最受欢迎和最伟大的乐队了。”保罗骄傲地点点头,“我现在巡演时票还能卖光。”

“什么——七十多岁了你还在巡演?”约翰大笑起来,“你真是一生都是个工作狂,Macca!”他兴奋地摇晃着,差点要开始跳舞,“天啊……我们真的出名了,真是难以置信。我还以为我们只能赚一个夏天的钱……不管怎样……”他捅了捅保罗,好奇地问,“我在未来怎么样?我有搬去爱尔兰吗?”

“爱尔兰?”保罗疑惑地重复道。为什么约翰关心这个?

“呃……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当我老去的时候,找个爱尔兰的小岛,在海边小屋隐居起来。如果我的家人和朋友们愿意的话,可以到岛上找我听听海浪声,唱唱歌什么的。”约翰微笑着,望着天花板陷入了遐想,“我的祖先是爱尔兰人,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该回那里去。会让我有种归属感,我猜。”

“那太棒了。”保罗轻声说。他想象着约翰在岛上像个孩子般捡着贝壳,陪孩子筑沙雕,偶尔驾着小舟出海。偶尔他们会打打电话,约翰会邀请保罗去海边度假。他们会在黄昏沿着海滩无休止地漫步,在夜晚的篝火边聊起往事。那才是故事该有的结局。

“嗯,你确实搬去那里了,而且过得挺开心的。我们还有一起写歌,发专辑。”迟疑片刻后,他平静地回答道,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谎,“你不是很喜欢巡演,不过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我们也会在一起演出。”

“那太棒了。”约翰望着天花板,低声感叹道,“这就是我梦想的未来,我觉得。有时候我难以相信一切都那么美好,简直就不真实。”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忧虑起来,不安地问保罗,“未来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保罗的心如坠深渊,一阵排山倒海的烧灼酸涩在胃里蔓延开来。该来的还是要来,他也没法再说谎了。但心中有一个声音提醒他,约翰和他都已经熬过了所爱之人离开的痛苦,也许提醒约翰照看好他们并不是什么错误的决定。

他的停顿已经长到让约翰怀疑些什么。“喂,我知道肯定也有些不好的事。”约翰拍了拍保罗,强装镇定道,“否则你回来后不该是这么怅然若失的样子。不过还是告诉我吧,我可以试着改变的。我并不相信什么既定的命运。”

“我也这么想。”保罗点点头,“特别是在我看来,这些事的发生只是糟糕的意外……”但说出来依然那么难,他想。他闭上眼,努力深呼吸,哀伤却依然在肺里震荡着,“约翰,在我经历的那个时空里,布莱恩在1967年夏天去世了。”

约翰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保罗,好像想搞清楚他是不是只是在开玩笑,但保罗同样神情凝重。

约翰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嘴唇也开始哆嗦。他试图掩饰泪水,但保罗注意到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嘶哑地小声说道:“怎么可能?”

“嘘,Johnny,没事的。”保罗揽过约翰的肩膀,抚摸着他的头发。这样安慰他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也许朱莉娅刚去世之后,他也曾把喝得烂醉、泪流满面的约翰带回家,搂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个意外,他那段时间心情和睡眠都不太好,所以不小心服药过量……我想如果我们那时候多去看看他,哪怕多打电话给他,这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还有其他的吗?”约翰无力地问,“虽然我……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勇气知道……”他把头枕在保罗肩上,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抱歉让你知道这些。”保罗捏了捏他的手。他能感受到约翰弹吉他磨出的厚厚的茧,他突出的骨节。约翰拥有足够成熟漂亮、男子气的手,他只要握住它们就会觉得如此安心。但现在约翰是如此需要他,让他感到悲伤又欣慰,“还有就是乔治,他在2001年底死于肺癌……如果你可以劝他不要抽那么多烟,他就会活得更久一些了。”约翰无声地点点头,保罗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我理解你的感受,而且我也在乎他们,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会帮助他们让他们好好地活着。”

“我没事……”约翰艰难地说,微微推开保罗的怀抱,“我会尽力这么做的。只是有时,我觉得我爱的人都死了……好像我是个诅咒……而我甚至不能确定他们还爱不爱我,因为我伤害他们太深了。”

“我知道。”保罗试图忍住眼泪,拍了拍他的肩,努力让声音乐观些,“生活太痛了……但是我们应该高兴现在还有机会去改变,不是吗?你知道,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也是生活的真理。”

也许,现在也是时候去提醒约翰自己可能遭受的伤害了,但他说不出口。他愿意避开一切会让他沮丧的可能性。也许用另一种方式?

“哦……还有,”保罗开口道,而约翰抬起头恐慌地看着他,“别担心,不是坏消息!你知道,我们总是一起过圣诞节,不过1980年的冬天你发了张专辑,忙得要命,所以你没在我身边呆太久。这一次你一定要在12月之前回来,好吗?”

“好的。”约翰起身抓起一把笔和他的日记本,“我记在本子里了……对了,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我们有了家庭,偶尔也会分别写歌,但是我们最后还是会在一起,是的。”保罗向他保证。

“所以……我们真的成了老朋友了?”

“是啊。”保罗努力保持平静地回答,但难以抑制突如其来的心痛,“我们有争吵过,但是之后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那……挺好的。”约翰嘟囔着,像个孩子那样抓紧他的手臂,“永远都别离开我。”

“我不会的。”保罗许诺道,“我发誓。”

他凝视着约翰。现在约翰依偎在他身边,看上去几乎是赤裸的,易碎的。无助的样子似乎让他一下子小了许多岁。但当约翰注意到保罗的凝视时,他直起身来,努力显得不那么脆弱。

“所以你只能呆一天……明天在这里醒来就又是原来的你了,对吗?”他问。

“对。”保罗安慰他,“所以别担心,我给明天的自己留了同样的讯息,但他不会知道你今晚说的这些。如果你很难过,表露出来也没什么关系的,你知道。”

“我没事的。”约翰挤出一个微笑,保罗能看出他确实渐渐平静了下来,暗自松了口气,“我很高兴你回来了,至少我知道未来也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情……而且,我终于确认了Early Days确实是写给我的。”

“哦,那不是废话吗?”保罗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保罗告诉了约翰所有未来不可思议的事。他谈到80年代朋克浪潮,谈到了苏联解体,科幻大片,但他发现最让约翰感兴趣的是网络的出现。

“所以,就像是——未来我可以不用纸写一封信,让全世界人都看到,并且他们还能立刻回信给我?那太棒了!”约翰激动地感慨。

“差不多是这样吧。”保罗笑道,“我不怎么上网,不过网上有一些关于我们的视频挺有趣的。”

约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保罗注意到他困倦的样子,觉得是时候结束了:“我们睡吧,明天你还要继续巡演呢。”

“说得好像明天的你不要一样。”约翰露齿笑道,“可我还想听你再说说未来。”

保罗瞟了一眼手表:“太迟了,你明天会没精神的,何况我也没剩多少时间留在这了。”看见约翰失望的神色,他补充说,“未来的世界几个小时也讲不完的,但没关系,你有一天也会亲身体验的。”

“那好吧。”约翰揉了揉眼睛,抬手关上了灯,滑进被子里,“晚安,老人家,我们半个世纪后见。”他的手背碰了碰保罗的下巴,让保罗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还差最重要的事没说。而现在他丝毫不觉得尴尬了。似乎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一件事——在入睡前,在离别前,告诉一个人你多么爱他。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保罗低声说,凝视着约翰平静的面容。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垂在脸上。昏暗的月光从窗帘边洒进来,往约翰的唇边投下细碎的影子。一切都太安静了,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微清晰得如同秋叶飘落。“我只希望你记住,我爱你。”

长久的静默,约翰没有回答他。他也许真的睡着了,保罗暗自揣测,也许被这同性恋般的言论给吓到了,不想再搭理保罗。他的心不安地跳动着,忐忑地等待约翰开口。约翰会讥讽他吗?难道这又是个错误的决定?此刻,像从前那样,约翰的手臂环抱着他。也许就是在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他在保罗的生命中留下了最温暖、甚至是滚烫的痕迹。也许,约翰就是想留下这样的痕迹,然后离去的。

但他没有放手,也没有睡着。约翰睁开眼睛,那双迷人的褐色眼睛和以往一样真诚,溢满了奇异的温柔。他向前靠去,在保罗的额头落下一吻。就像蜻蜓点水般短暂,但很柔软。

“我也是。”约翰悄声说。他重新躺回了枕头上,“晚安,保罗。明天早上见。”

他说话的语气就和在歌里对儿子道晚安时一样,好像保罗也是他珍爱的男孩。保罗浮在梦一般的安详幸福中,感受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片刻后,他知道约翰已经睡着了。他们一直握着手,面对着彼此。保罗依然久久地望着他,想把一切刻进脑中,直到他不需要照片提醒也可以描画出他的鼻梁和薄唇。回去后,他不会再见到这样安睡的他了。他意识到,往事不可追,时间终究是不可扭转的,他只能陪伴约翰长大一次。但现在,他没有什么遗憾了。他非常、非常幸运。

窗外淅淅沥沥落起了雨。保罗似乎住在时间那紧而暖和的口袋里,无人打扰,而他也不再有所欲求。他已在夜晚的深处触碰到了永恒和爱。他盯着约翰,也开始感到意识模糊,但他依然像在祈祷一样对自己确信着,时间、死神、记者和传记作家,女孩子们,他们自己的愤怒和争强好胜,没有什么会让这份爱停止。没有什么。无论在哪个时空。带着这个平静的念头,他也闭上了眼睛,沉入梦乡,随着音乐轻逸地飘落,落进辽阔的大海。

戯作三昧:

有些事听后一想就会发觉实在是显而易见的,但不听人说又没法凭自己推想到是这般情况。看到首页为了代孕这个问题争论起来,想起我上过一门跟女权沾些关系的seminar,期末交的论文的主题就是为什么商业代孕不应该合法化。当时搜集了不少数据和案例,其中对我刺激最深的事实就是这样一件再显然不过但又完全超出我贫乏的想象范围的事。


现在好像很多年轻女性怕顺产太痛,所以倾向于选择剖腹产吧。感觉大家似乎都已经不怎么把剖腹当回事了。不过本质上剖腹产还是一个开膛破肚的大手术,当然是有风险的。而且同一名女性做剖腹产的次数越多,风险就越大。总之还是应该视个人情况决定要不要做剖腹产吧。


但是呢,调查报告显示某代孕大国(印象里应该是印度)的代孕孕妇差不多全都做了剖腹产,几乎就没有顺产的。这既不是因为她们都特别喜欢剖腹产,也不是因为她们的身体情况都只适合剖腹产。真正的原因说来很简单,只有剖腹产能保证那些有钱的外国人能够早早安排好行程,在提前指定的日期过来提货。